,,!
节帅来了(节帅来了(江边上的鱼贩子,他娘在码头上替人浆洗衣裳。
征发民夫的告示贴出来的那天,他爹在灶台边上蹲了半宿,最后拍了拍膝盖站起来,说了句“去吧,给官爷扛完东西就回来,家里等你吃鱼”
。
鱼的味道他已经快忘了。
现在他鼻子里只有铁锈味和汗臭味。
铁管搁在肩膀上,硌得锁骨生疼。
走了两个时辰,左肩膀肿了,换右肩。
右肩走了一个时辰也肿了,只好再换回来。
肿上加肿。
前面第三个位置的人脚底打滑了。
整根铁管霎时往前倾,石头的肩膀被猛地压了一下,膝盖差点跪到地上。
八个人一起嚎叫着稳住了。
稳住之后谁也没说话,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气声。
管火药的都头又停下来检查牛皮囊了。
石头趁这个空当把炮管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,揉了揉被磨破皮的肩膀。
肩头的皮已经破了两层,露出嫩红的肉,碰一下就疼得倒吸凉气。
旁边一个老民夫递过来一块碎布。
“垫着。”
石头接过来,叠了两层塞在肩膀和铁管之间。
好了一点。
但也只是一点。
“你说这铁管子是做什么使的?”
石头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老民夫瞪了他一眼。
“别问。
扛就是了。”
石头不敢再问了。
前方的路越来越陡,细雨又开始飘了。
碎石路面变成了泥浆,每走一步,草鞋都陷进泥里,拔出来的时候“啵”
的一声,带出一坨黑泥。
走三步,鞋就重了一斤。
刘七带着前锋营的五千人从队伍旁边超了过去。
他们走得飞快。
经过石头身边的时候,有个前锋兵卒朝他咧嘴笑了一下。
牙白得很,年纪跟他差不多大。
石头还没来得及笑回去,那人已经消失在前方的雨雾里了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后方。
队伍在山道上弯弯曲曲地拖着,看不到尾。
雨雾中,那些扛着粮袋、背着火药包的人影,像是一条缓慢蠕动的灰色长虫,从山的这一边爬向那一边。
不远处,节帅走在队伍中间。
穿着草鞋,披着旧斗篷,跟他们一样在泥里踩。
石头之前听征发他们的军吏说过,节帅是能骑马坐轿的人。
可他偏不。
他走在最烂的路上,跟最普通的兵卒民夫走一样的路。
石头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。
但他觉得,跟着这样的人翻山,死不了。
他转回头,把碎布又塞了塞紧,弯腰扛起了铁管。
前面的人已经起步了。
“走了。”
老民夫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八个人重新架起铁管,咬着牙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
雨又大了一点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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