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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云宗的夜,是被人活活掐死的。
墨色沉如尸水,沉甸甸压在群山万壑之上,连星子与月光都渗不进一丝。
风穿林过,不带半点声响。
只卷着一股久散不去的腥腐之气,幽幽地漫过杂役院的破屋,漫过断龙石的石壁,漫过满地无人收捡的枯骨与尘埃。
子时一到,禁地便活了。
黑雾从山缝里渗出,黏稠丶阴冷,像活物般在地面爬行,凝聚成模糊而狰狞的影子,在黑暗中无声游荡。
偶有夜行鸟兽不慎触碰,顷刻便浑身乾瘪,生机被抽得一乾二净,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落下。
杂役院内,灯火早就熄灭了,只有死寂一片。
有人在被窝里瑟瑟发抖,不敢睁眼,不敢出声,只是拼命的捂住耳朵。
他们都怕。
怕夜半诡影,怕触犯禁忌,怕一不留神,就成为下一个「莫名失踪」的人。
没有人敢问去踪。
没有人敢查死因。
更没有人敢抬头,看一眼那高高在上丶灯火通明的长老殿。
那里的人衣袂飘飘,道貌岸然,口诵天道,心怀鬼蜮。
地底的尸骨越多,他们的修为便越是深厚;底层的哭声越哑,他们的宝座便越是稳固。
所谓宗门规矩,是囚笼。
所谓禁地诡影,是屠刀。
所谓血脉尊卑,是吃人时,最体面的藉口。
沧澜大陆亿万生灵,便在这无边黑暗里世代匍匐,以为宿命如此,以为天经地义,以为低头,便能苟活。
黑暗压顶,万马齐喑。
直到某一个同样阴冷刺骨的夜晚,
在苍云宗最卑贱丶最不起眼的角落,
一位少年,缓缓睁开了眼。
眼底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冰冷的丶燃着火的清醒。
他要破规。
破这吃人的规,破这锁命的序,破这万古长夜,破那笼罩在大陆上无数无辜弟子头顶的,无边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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