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已记不清那天的具体步骤:是先到市场买了只鸡,提着鸡到丁家?还是先去的丁家,再去买鸡?因为一晚上没有睡觉,混混沌沌,记忆在某些细节上有点混淆。
但我很清晰记得:初次见娟娟父母,就是从医院出来这个上午。
把事情简短地向她父母描述之后,静等着可能到来的怒斥或打骂,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不再像十七岁的少年,已迅速成长起来,可以用我的肩膀承受一切。
的确,经历了那一夜的生死考验,当我在救护车里紧攥住娟娟冰凉的手时,心仿佛悬吊在深渊的边缘,或者说娟娟彷佛在深渊的边缘,不紧紧抓住,她就会跌落下去,永远消逝;当我失魂落魄徘徊在手术室外,机械走动只是一个虚脱的身体,灵魂伴着娟娟正经受生死的抉择;当娟娟因为大出血生命在迅速褪色的同时,我似乎融入了她的血液,极尽全力,和医生一起努力,稚嫩的心灵因此迅速成熟和饱满。
我在向娟娟父母坦陈的时候,语气异常镇定。
她的父亲,一个个子矮小但很结实的农家汉子听完我的表述,一言不发走开,默默从床底拉出一把瓦刀出去;她的母亲,一个四十来岁的廋弱农妇,戴着和穿著极不相称的黑框眼镜,听完我的话,一脸惊慌,不停自问:“这怎么办怎么办呢?”
我坚定地说:“我来负责。”
…………
我提着扑扑挣扎的母鸡到灶房外,找了一把刀,比了比,一刀下去把鸡头斩飞了,血溅得到处都是。
娟娟母亲追过来看到没头的鸡在地上打转,慌忙说:“我来我来。”
熬好鸡汤,我便提着保温桶到医院,走进病房,看见娟娟无力地斜靠床头,正吊着液。
我关切地问:“怎么样?好点了不?”
娟娟怏怏点头。
我去给娟娟掖被子,同病室几位大娘围过来,热情地帮我挪开床头柜上的杂物,边问边议论:“后生头,多大了?”
“看他们的样子都不到二十吧?”
“肯定不到二十!
家里人呢?”
“啧啧,现在的小青年啊。”
沉浸在噪杂的七嘴八舌里,我并不恼,不停对她们点头,微笑。
大娘们很好,虽有疑惑,但更多的是关心,在过后的两天,教我很多护理常识,也在我去上班时,帮着照顾娟娟。
那两天我就在丁家和医院来回奔走,去厂里上了一个班,和工友换了两个班。
我提着保温桶进出医院走廊,经常有人特地从相邻的病房探出头看我,指指点点,甚至跑到娟娟的病房窥探。
护士来换液体,问:“家里大人呢?”
我故意站起来,在比我矮很多的护士身边佯装做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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